vendredi 11 mars 2016
家庭醫生3
她按了電鈴,走進位在一樓的診所。其實診所這個字眼跟地點好不相稱,記憶裡的診所應該是鬧哄哄,除了無法斷續的耳語還有孩子們的哭鬧聲。這裡很安靜,關上了門,街上的行人車潮都被阻擋在外。候診室有幾張零落的椅子,紅色絨布的那種,除了她,還有一個婦人。氣候還沒走入春天,候診室的窗蒙上薄霧,巴黎還滯留在冬季。
不知道為什麼,她在候診室時想起阿比查邦的片子戀愛症候群。
症候群,多美的一個字阿。這個世代,連病症都不願意孤單,成為了群體。跟她疼痛的背,無法走路的腳一樣,所有的不舒服連在一起,在她的腦袋裡鑿洞。
mercredi 9 mars 2016
昆德拉1
其實她總是比別人慢一拍,但是自己不知道,意會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無法再調頭。
她記得那個晚上,她倚在男人肩膀上的窩,男人的手拖著她的手。窗外剛好看得見月亮。眼淚無聲地滑下右臉龐,男人伸手撫摸她的臉頰。男人問:你為什麼哭了?
她沈默了幾秒搖頭說著不知道,反問男人。那你為什麼難過呢著?
男人說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她。
她抿了抿嘴唇,抽了抽鼻子突然間明白自己哭的主因。原來是因為剩下那一半,那一半不是因為她的原因。她的佔有慾有多麼強烈,好像乾枯已久的地,可以吸收所有所有的降雨。
她總覺得自己是一種家人的身份在愛著情人的。情人很溫柔體貼,從不逼迫她。她總是不懂,自己為什麼如此殘忍自私,卻又想要再拖著情人的臉,軟弱哭著說對不起。但對男人的愛卻讓她無法動彈,手舉不高,嘴張不開,她諷刺地對著男人守著不忠的貞。
直到看了昆德拉才明白,同情與施捨,就是她所乘載在肩上又重又痛,卻不願意承認的負擔。
mardi 8 mars 2016
家庭醫生2
她家裡休息了一個白日,蜷縮在床尾什麼也不想做。終於在無數個翻身後下了床。腳一碰地就痛到不行,像是失去了行走的能力。所有散步的機會都在週五被耗盡,即使她好想離開這個房間。
那雙在年底陪她走過幾個國家的平底鞋,成為她腳底的刺,心裡的恨。在史特拉斯堡陪著她哭,在倫敦陪著她喝酒,在哥本哈根陪著她在人工湖泊邊抽著煙,在巴賽隆納下午刮起的龍捲風底跳舞,那雙陪著她慢慢復原的平底鞋,竟然背叛熟悉的腳底板。她甚至一度以為,她能夠穿著它再走得更遠。原來她只是不想回到那個房間而已。
她盯著自己的腳,纖細的腳踝,因為寒冷總穿著棉襪,終日未曬到日光而顯得蒼白。其實她幾乎快忘記了,但在這刻,又再度想起來男人曾經稱讚過她的腳美麗。她無語的凝視著自己的腳趾,竟是如此陌生,好像一塊在博物館玻璃櫃裡的玉,隔著一層乾淨的透明,親近卻無比遙遠。 她走不出她的房間,也走不出男人曾在她耳邊低語的魔咒。
她又再度回到床緣,喝著老友幫她提回家的氣泡水,紅色的塑膠瓶裡冒著強烈的氣泡。鑽入喉間時,一陣淒涼感蔓延她的全身,她很想哭,卻找不到適合的原因。只好把一切都怪罪到她無法動彈的腳踝,裹住她踟躕不前的腳步,就像她看過片頭的那隻電影在分手後的第一個禮拜「我祝福你幸福又健康」
三天後,她終於受不了,預約了附近的醫生,決定走出門。
lundi 7 mars 2016
家庭醫生1
她與老朋友在城市裡走了一天,那天吹著很冷的風,可是沒有下雨。
她穿著白色的平底鞋,手機皮夾放在大衣的內袋裡,雙手插口袋。老友穿什麼她已經不記得了。他們聊著大學時期大大小小的故事。
那時剛成年,喝酒好像是一件很酷的事情,而現在點起煙的樣子卻無比熟練。但她依然分不清吐出的菸是因為冷空氣還是因為尼古丁在肺裡跑了一圈。
在東京宮前面,她恍惚的介紹,這就是那張照片拍攝的地方。然後讓老友猜那個去年大放光彩與他們同年紀的導演最欣賞哪個電影人。老友苦惱的點起煙,他們下了樓梯,他猜了一百個名字,她總是笑著搖頭。
「是歸鄉的導演嗎?」
「不是,雖然我也很喜歡他。」
總在每個提起的名字裡,掉進另一段觀影的回憶。
就像那個難找的希維雅。多年後在她研究所的課裡,金髮的同學提起了這部片,她又在想起應該是週五或週二的下午,在西門酊的戲院看過的電影。剛離開家鄉的她,第一次買了影展的套票。那時那間戲院似乎只有一個大廳,他記得椅背的角度很斜,螢幕延伸到頭頂,幾乎是躺著看電影。
後來是戲院整修了嗎?還是自己視線變狹窄了?總在再訪這間戲院的時候失望,因為再也沒有機會體驗第一次的驚艷。
最後走到塞納河邊,她熄掉手裡的菸椰榆著說
「塔可夫司基有這麼難猜嗎?」
老友慚愧地低下頭思過,然後提議再抽一支菸。
他們走下河堤,週五寒風凜冽的下午,河邊沒什麼人。連經過的觀光郵輪上,旅客也熙熙攘攘。一艘載滿廢紙船經過,她盯著看,然後默默地唸出寫在船頭的名字 Le futur. 當老友問起中文翻譯時,她才回了神過來。
未來。一艘載滿廢紙的船,竟然叫做未來。
她莞爾一笑,轉頭對朋友說,真浪漫,然後又再度提起世界上最浪漫的巧合,是發明電影的盧米埃兄弟,竟然叫做光。
他們繞了左岸一圈,最後進到一間咖啡廳,等待另一名朋友來會合。
等待咖啡的空擋,她才發現這個下午他們已經走了10KM。如同認識這個朋友到現在已經過了快要10年。而隔天她的腳痛到不行,舉步維艱。
samedi 5 mars 2016
夏令營
她總在夏季陷入戀愛,因為日夜沒有間斷地在一起,深山或在海邊。
夏季的太陽張狂,跟她揮灑無度的青春一樣。在玩遊戲的時候,她總是裝作跑不快,讓孩子領先在她的前頭。孩子們與她過了一關又一關,最後來到男人的面前。男人正在抽煙,他看著她慌張前來的身影,笑著把菸捻熄。
夜晚孩子們入睡了,剩下他們的時間。夏季的黑夜來地很遲,但遠離城市的空氣特別安靜。她與男人並著肩倚著牆。
男人把濾嘴側咬在嘴邊,她靜靜地看著他。男人知道她的眼神,所以刻意放慢了動作,纖細的手指攤開了濾紙放進菸草,接著熟練地輕舔煙紙。男人點起煙,抽了幾口後遞給她,她吸進肺裡,忘記是什麼感覺,只記得男人冰涼手心輕貼在她唇上癢癢的感覺,像外婆房間裡粉紅色的枕頭巾,在某個小學的週六下午,她墊著睡了午覺。
她喜歡著每個在孩子們面前與男人交換眼神的時刻,也喜歡男人揚起手撫摸著她頭髮的動作,然而男人與她都不曾倒數結業式的來臨。為期五週夏令營快要結束了,遠離城市的她是這麼快樂。
回到各自的城市裡,交換了幾封信,還不到秋季,他們就不再聯繫。
一開始,小敏還會等待,哭紅的雙眼,空白的信箱成了最和諧的對比。因為,其實在每個與男人抽著煙的夜晚,他們是知道的,知道著未來將不再見面。但他們在相愛的時候卻什麼也沒提,就像第一次男人牽起她的手時,連呼吸聲都顯得多餘刺耳。
然而,後來的後來,她總無法克制的重複夏季的戀愛。看得到盡頭的她,在走過去的時候是那麼幸福。
lundi 29 février 2016
lundi 22 février 2016
大家都一樣
哭了一個週末,迴避了幾通電話,又是一個晚起的日子。早晨朋友T打了幾通電話來,我中午醒來,回了訊息約她晚上吃飯。她只回了短短幾個字「我自殺了現在在醫院。」
記得讀過一篇小說,剛被甩掉的女人在機場拿錯了手機,因為他們擁有相同的鈴聲。於是約了碰面為了換回手機。然而在會面的時候,手機的女主人接了前夫的電話,相談甚歡,失戀的女人十分詫異。爾後他們變成了好友,失戀的女人一直走不出來,手機的女主人打了電話給她「來美國找我玩吧」
朋友M在電話的那頭溫柔地指責我一點也不酷,在倫敦的他說最近什麼也不想做,即便評圖的期限在及。我說我亦然,一堆以開未回的信,像在迷霧中,看到了遠方有燈光,卻不想向前。朋友問我「嘿你去過柏林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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