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di 3 avril 2018

筆記




她的肩膀上有16歲時的第一個刺青。紅色的兩個漢字,「母海」

她住在30平方米的公寓,客廳廚房浴室房間各有一個房間。她去年結束了一段四年的感情,與一個小她很多歲的男孩。她過了一段不算快樂的時光,總在六點的時候哭著醒來。偶而忘記自己的魅力,總是責怪自己讓男孩離開。

那個晚上她點起了菸,縮在單人沙發裡。我和男人窩在對面的雙人沙發上。一個美麗的三角形,凌亂的桌上有幾瓶已經喝完的酒。快要12點了。我和男人放棄搭地鐵的念頭,準備聽接下來的故事。

第一次的性經驗發生在13歲,一個跨年的旅行裡。她與第一個男朋友交往了半年,那個男孩比她年長五歲,當時的他已經是鎮裡出名的大學生,帥氣又聰明,在良好的家庭裡長大。肩並肩走在路上的時候,她十分自豪身旁的男人屬於他。

跨年的旅行在一個離家很遠的小鎮,他們等待著另一個朋友前來。時間一直過,沒有手機網路的年代,聯絡非常的不容易。最後男孩打了電話到朋友的家,朋友的母親卻輕聲地說,朋友來不了啦,剛剛自殺了吶。

即便已經進入大學的男孩,再怎麼聰明伶俐,到底還只是個大孩子,微微顫抖的肩膀,無法完成的話語。13歲的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跟他睡吧,把還沒準備好濕潤的花朵奉獻給他。

一頁一頁翻過去的日子,十幾年過去了。他們也分開了好多年。她離開家,進入首都,後來獨身來到歐洲。他讀完了碩士,緊接是博士。她換了好幾個情人,買了兩棟房子,去了好多地方旅行。

而那一天她和朋友在葡萄牙,秋末初冬的季節裡,南美洲的她早已喝醉。清晨五點的旅社,網路電話喚醒了她。當然年代早已不同,不再是家用電話的日子,而當時18歲的男孩,已經32歲了,還有個交往多年的女朋友。

她接起電話,男人的聲音有些怪。他開口向她誠摯的道謝,謝謝一切的「有」以及「沒有」,謝謝六年的一起的日子,謝謝她分享給他的青少年時代。她不懂,宿醉的她頭很痛。

男人說他買了一瓶瓦斯,和一隻手槍。要是瓦斯不夠力,他準備朝自己的太陽穴開槍。
她不願意相信,叫男人冷靜。男人卻無比冷靜的說,沒關係他早已決定,而講話的樣子越發奇怪,舌頭像在不對的位子上盤旋。她掛了電話打給男人的母親,卻沒有回應。

隔日早上10點,有三百通訊息在她的睡著的手機裡,全部述說一樣的事實,男人死了。


如果太過聰明,如果太過侷限。對於未來的索然無味,只擁有過去和即將過去的現在。所有錯綜夫雜的人生,最簡單容易,最促手可及的答案,就是死亡。

然而她,那日之後,痛苦的比例尺在她的人生中徹底改變。